潮新闻客户端 汪菊珍

我家小区以绿植闻名,山茶、樟树、夹竹桃四季常青,玉兰、樱花、西府海棠则在春天绽放,冬日落叶纷飞。这些花树遍布每个角落,让我们这些住户既能欣赏到盎然的绿意,也能感受到花开花落的自然轮回。
我家窗下有两棵玉兰树,一棵白,一棵紫。白玉兰先开,紫玉兰稍晚几天。这一年,花圃更换管道,白玉兰被移开后又归位。虽然操作看似人性化,但白玉兰还是受了伤,竟然一年开了两次花。想到《红楼梦》中一棵树异常开放后发生的种种怪事,我不禁感到忧虑。
然而,不知何时,这棵树下竟聚集了一群人。
“啪,啪,啪”,清晨,我还没起床,楼下就传来羽毛球撞击球拍的声音,伴随着几个妇人的交谈声。她们在说什么呢,竟然一点不懂。起初我以为是因为距离远听不清,后来才发现她们说的是方言,是外地人。她们随子女来到这里,负责买菜烧饭、接送孙辈上学,是老一辈的新余姚人。

这两天白玉兰花又开了,我特意下楼去看。刚走到窗前的圆弧形甬路,发现今天玉兰树下的妇人特别多。两个在打球,三五个站着等待,七八个坐在景观水道边的石阶上,叽叽喳喳地聊得正欢。她们说方言,偶尔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本地话,像在努力融入这座城市。我没有过去,沿着甬道开始散步。这条路环绕着我家的楼栋,宽五六米,两旁都是花树。
忽然,在西南角的阶沿上,我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在打电话。她似乎是打羽毛球的那群人之一,临时接到电话,便来到这个僻静的角落。她说话声音很轻,一手拿着手机,另一手捂住手机下方。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。她的红紫上衣闪闪发亮,像是做客的打扮。脸不大,额头上皱纹很深。白发梳向头顶,纹丝不乱,仿佛抹了发油。
当我再次经过时,她似乎察觉到我在关注她,说话声更轻了,手机贴得更近,手也捂得更紧。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个句子的中间部分:“……回来,回来……”谁回来了?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?从她的神态和语气中,我感觉到那人回来后发生了不愉快的事。忽然,我听到她哭了,正用捂手机的手擦着眼睛。
而就是她擦眼泪把捂着手机的手移开了一下,我听到了对方的声音——一个沙哑的女声,四五十岁,而不是我想象的,那个倾诉对象是她老伴。最后一次经过时,她几乎泣不成声。这时我才注意到,她的眼圈已经红到了脸颊中间,颜色深红,接近她上衣的紫色了。
我回到家,玉兰树的顶上似乎多了好几朵白花,树下的妇人们依然热热闹闹。她们的笑声和方言交织在一起,仿佛这片小小的天地是她们的避风港。而那个白发妇人,或许还蹲在那个角落里哭泣,向电话那头的人倾诉着她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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